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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不可能证明我做了我没做的事──我本来是这幺想的

警察不可能证明我做了我没做的事──我本来是这幺想的

有天早上,我起床弄了一大碗水果甜甜圈燕麦片当早餐,山姆鸟这牌子的燕麦片还真好吃。我一边开心嚼着燕麦片,心想牛奶很快就会变成粉红色了,一边转着电视频道。水果甜甜圈燕麦片配卡通最棒了,但那天没有卡通。所有频道都在播放同一则最新消息:三名小孩在前一天遇害了。报导内容都一样:三名八岁男童的尸体被人毁伤,弃置在附近的树林。全世界的记者好像都赶到西曼菲斯来了。

不只是电视里的人在讲这件事,整座城市也为之沸腾。所有人都在谈论,传言更是开始满天飞。接下来一个月,我不断听到两个词:邪教和献祭。嫌犯一天没有被捕,传言就愈盛,那两个词就愈深植在城里每一个三姑六婆的心里。

那天是五月七日星期五。就在新闻出来的同一天,警察开始到我家打探,后来却矢口否认,说他们几週后才开始怀疑我是嫌犯。新闻出现后不久,一位名叫詹姆斯.萨德贝利(James Sudbury)的警察和杰瑞.德莱佛的手下琼斯就来敲门了。有趣的是,德莱佛本人没有来。他们走进屋里,说想私下和我谈谈。他们显然不希望我的家人听见他们要说什幺。我母亲、妹妹和祖母看着我带着萨德贝利和琼斯走进米雪儿的房间,将门关上。他们在床边坐下,要我坐在他们中间。

那是我头一回见到萨德贝利。他大腹便便,眼神有气无力,头髮横梳遮住秃头丑得要命,留着和他同事一样的七○年代色情片男星常蓄的鬍鬚。他的话不多,只是静静听德莱佛的手下发问。琼斯油腔滑调,睁着说谎的眼睛,说些类似「大事不好了,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协助」的话。但他没有问我谋杀案的事情,反而一直兜着「你最喜欢圣经的哪一卷?为什幺?你读过安东.拉维(Anton LaVey,按:撒旦教创始人)的东西吗?你最喜欢的作家是谁?」之类的话题打转,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兇案调查还是写读书报告。当然,他最后还是问了「你听过这一带有邪教活动吗?还是用小孩献祭的事?」我觉得噁心到了极点。他们不去揪出杀死三个小孩的兇手,而是抓着一些童话故事和变态游戏不放。他们就是这样花你们纳税人的钱的。

离开之前,他们用拍立得拍了一张我的相片。我后来发现他们把相片拿给城里几乎所有人看,诱导已经很害怕的群众。他们出庭时否认拍过相片,甚至否认那天有来找我。他们非得说谎不可,因为琼斯和德莱佛是别组的,不应该参与兇杀案调查。不过,我对他们在庭上公然说谎已经见怪不怪,因为之前看他们干过太多次了。

这次造访只是开始,他们后来每天都来找我。到我父母家、多明妮家,甚至到杰森家。不一定都是他们俩,而是大约六个人轮流。永远是同样的问题,每天每天问。这群小丑显然不是在找杀人兇手。杰瑞.德莱佛跟他的两名手下琼斯和穆瑞在西曼菲斯警局的同仁耳朵里放了一只虫子,让它牢牢黏着。他们没有认真展开调查,检视证物,而是立刻开始捕风捉影,追查那些绕着火堆、高呼邪恶咒语的黑袍邪徒。

从那天起,所有人谈的、想的都是这件事。全城的人都吓坏了,深信地狱已经在阿肯色州生根。所有牧师都声嘶力竭,大谈「末日来了」,最好立刻和神建立关係,否则魔鬼就会找上门来。别忘了,阿肯色州每四个人就有一个识字程度低于小学五年级。无知是迷信的温床。那里的人相信那些传闻,而且协助散播。某个家伙看了我的相片之后,信誓旦旦跟警察说我曾经让他飘在空中,另一个家伙言之凿凿说警察说他们已经在我床下找到尸块。这些道听涂说都被当成调查。

骚扰的程度愈来愈严重,不出几天,他们不再来我家,而是带我到警局,那里比较容易玩白脸黑脸的把戏。其中一人(通常是萨德贝利,他嘴巴的味道好像三餐都吃洋葱一样)会凑到我面前大吼:「你惨了!最好老实说是你做的!」另一名警察会假装是我朋友,帮我在「暴怒」的萨德贝利面前缓颊。我虽然是青少年,还是觉得他们的做法真可悲。

他们每天都搞这一套,连搞了一个月。祖母很担心,便卖了戒指请律师陪我到警局应讯,但警察不让他进去。他们撒谎,说我没有要求律师,但我明明讲了好几次。祖母卖了订婚和结婚戒指,结果没有半点帮助。

我觉得回答他们的问题没有错,因为我问心无愧。我没有做错什幺,心想他们迟早会恢复正常,不再那幺疯狂。但我错了。我愈合作,他们就愈嚣张、恶形恶状。

他们虽然口出恶言,但顶多到德莱佛那两年对我的骚扰的程度。但我被捕之前最后一次被带去警局侦讯,情况却完全不同。我被留置了八小时,不准喝水、进食,甚至不准上厕所。他们一直咆哮,威胁我,想逼我认罪,让我心里倍感压力。要不是我后来叫他们快点起诉我,否则就放我回家,他们俩一定会留我整夜。我精疲力竭,脑袋好像有鼓在敲,一直噁心想吐,但肚子里又没东西,感觉好像被车辗过。没有亲身经历,绝对无法体会。他们的行为除了「虐待」,我想不出别的词彙可以形容。

六月三日傍晚,我父母亲和姆姆到赌场去玩。那天是他们的赌博之夜。我祖母最喜欢玩二十一点,我爸妈也乐于当陪客。他们会玩一整夜。米雪儿、多明妮、杰森和我打算熬夜看恐怖片。我们正在嘲笑一部片子,觉得拍得很离谱,忽然听见有人搥门。不是用敲的,是用打的,连脚都可以感觉到地板在振动。屋外有人大喊:「我是萨德贝利,开门!」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去你的」。我已经受够那几个小丑每天虐待我了。我心想他们应该和之前一样,等得不耐烦就会离开。但搥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愈来愈激烈,我知道不对劲了。他们比平常更兇,于是我去开门,看他们到底有何贵干。

我一开门,发现三名警察站在台阶上,全都拿枪指着我,枪管离我的脸庞不到三英寸,另一名警察站在草地上,拿枪指着我胸口。萨德贝利几乎把我扑倒,急着想替我上手铐,押我上警车。我回头跟多明妮说:「别担心。」毕竟他们不可能证明我做了我没做的事,对吧?至少我是这幺想的。

那场面真是完全混乱。吵闹和骚动之间,我不记得他们有宣读我的权利。我没看见他们逮捕杰森,因为我一下子就被他们架了出去,后来才知道他们抓了我之后也逮了他。我被押上警车直接送到警局,被一名警察带进一间小办公室。那名警察看起来很像会走路的猪,让我一直分心。我在那间警局没有看到哪个警察是结实的,但这一个最糟,胖得可以把自己压死,体重至少三百五十磅。他没有脖子,鼻孔朝天像猪一样。那些年,我发现一个人的内心会反映在他的体型上。我看他那个样子,想到他的本性就觉得可怕。不知道为什幺,他一直让我想到猪仔。

猪仔是过气的混球,一看就知道他这辈子无所作为,所以到处找人发洩。猪仔似乎觉得他的使命就是极尽全力骚扰我、虐待我。他的双手一直贴在我身上,对我拉拉扯扯,不停把我拖来拖去。

十到十五分钟后,督察长走进办公室在桌前坐下。他叫盖瑞.吉切尔(Gary Gitchell),我之前在警局看过他两次,但是没有和他交手过。吉切尔比他同事聪明一点点,难怪当上老大,虽然不是天才,但跟那群人在一起根本不必太聪明。

「你有什幺要说的吗?」他问。

我一脸茫然望着他,没有说话。

「你最好告诉我,因为你的朋友已经招供了。这是你的最后机会,不然这件事就要由你扛了。」我觉得我可能哪里没听懂或听漏了,因为我根本不晓得他在讲什幺。朋友?招供?

「你在说谁?」我问。这回轮他一脸茫然望着我了。我不晓得他在说谁,因为我知道绝对不是杰森。

他讲来讲去都是同一句话:「你最好告诉我们,因为你的朋友已经指认你了。你如果不想被他诬陷,这是你自清的最后机会。」吉切尔滔滔不绝,猪仔袖手旁观,他们就这样撑了至少半小时。后来吉切尔发现这招行不通,就把我送进只有电话亭大的牢房里。我在那里待了一整晚,地方小到双脚都没办法伸直,没有水也没有厕所,什幺都没有。吉切尔不时出现,问我同样的事情。有一回他还进到牢房跟我说:「我手下说你想跟我谈谈。」但我明明好几小时没看到半个警察。「他说谎。」我说。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隔天早上。

他们没来侦讯我时,我就拚命思考这是怎幺回事。吉切尔讲的朋友是谁?哪个家伙说我做了什幺?我怎幺想都觉得没道理。

一名警察过来要我把衣服脱给他。我从来没有遇过这种事,看他那副模样觉得他一定是变态。他给我另外的衣服,一套破旧的警察制服,至少大了十二号。我得抓着裤腰打一个结,裤子才不会滑掉。我第一次出庭就是穿那样。

六月四日早上十点,我被法院传讯。杰森、杰西和我分别被传唤。我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突然发现自己进了法庭,反差之大让我吓了一跳。监狱很骯髒,蟑螂横行,让你什幺都不敢碰,深怕被传染。那里是一般人见不到的。我已经习惯那种骯髒了,所以见到整洁明亮、照明充足的法庭才会那幺不适应。

我像被人从洞穴里拖出来的动物不停眨眼,环顾四周。法庭里挤满了人,但我只认得母亲和父亲,其他都是陌生脸孔,看着我的眼里都充满恨意。不时有人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站起来,对我拍照。我已经将近三十六小时没睡,所以感觉比之前更不真实了。

名叫雷尼(Rainey)的法官开始滔滔不绝,我膝盖发软,靠着墙才没滑倒。四名警察一直用手压着我,好像怕我随时会挣脱逃跑一样。短短十分钟,我就被控犯下三起蓄意谋杀,但我脑中一片慌乱,身心恐惧又疲惫,根本没听见罪名。法官行礼如仪,问我:「你认罪吗?」我说:「不认罪。」我是遵照临时指派给我的律师的吩咐做的。他在开庭前几分钟才见到我,指示我该如何答覆。我的声音微弱、平板,我感觉兇猛的怒火从旁听席朝我射来。法官开始谈论认罪的事,低沉单调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拍卖人,感觉很怪。我非常累,又饱受惊吓,很难跟上他讲的东西,听到最后才发现他问我要当众宣读供词,还是直接纳入纪录就好。我有一点火大,语气也有一点冲,说:「念出来。」我感觉得出来法官不喜欢我的决定。事实上他非常不安,因为他垂下目光,开始翻弄文件。

后来,法官结结巴巴说他不打算当众宣读,但会休庭让我读过一遍。于是我被带进摆满打扫用具的扫帚间,给我一叠文件,并派两名警察站在一旁监视我。我脑袋昏昏沉沉,只读懂其中的五分之一,但还是发现口供者是谁。写在供词顶端的名字是「杰西.米斯克利」。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这真的是他写的吗?随即又想:他为什幺要说是我干的?虽然我惊惶未定,却仍感觉得到他的「自白」不对劲。别的不提,内文每句话几乎都前后矛盾,白癡都看得出来他只是附和警察的话。我终于明白法官为什幺不愿意当众宣读了,因为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都会看出这是诬陷,整件事显得很可疑。

警察有办法让杰西当听话虫,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只要用对付我的方式对付杰西,他不精神崩溃才怪。他们用心理和身体的虐待逼我崩溃。上一秒才威胁要杀了你,下一秒又好像你最好的朋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他们推我撞墙,朝我吐口水,完全不让我喘息。其中一人累了,另一人就会接手。之前那几次侦讯结束后,我回家都会偏头痛,而且还会乾咳和呕吐。我之所以熬了过来,是因为我和那些警察一样,一旦被逼到角落就会耍狠。我的重点是我们只是小孩,是青少年,他们却虐待我们。像杰西那样,脑袋还是小孩子,你要他怎幺安然熬过那些折磨?

想到大众竟然相信那些家伙,我就觉得噁心和厌恶。他们身为执法者,却虐待小孩和智能障碍者。美国人都认为腐败者是少数,是例外,其实不然。和那些家伙深入交手过的人都知道,腐败根本是常态。我被问过很多次,气不气杰西诬告我。答案是不气,因为错的人不是杰西,而是那些懦弱懒惰的「公僕」,他们辜负了民众出于信任而赋予他们的权力。我气宁愿虐待智障小孩,也懒得去抓真兇的警察。我气为了保住饭碗和满足政治野心,而不惜毁了三个无辜者一生的腐败的法官和检察官。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住在拖车里的废物。他们觉得没有人会在乎我们。他们认为只要解决我们,事情就能告一段落,将一切扫到地毯底下。要不是世人注意到了,这件事真的会就此结束。不,我一点也不气杰西.米斯克利。

电视上和书里看到的一切,让我相信警察是好人,坏警察只是少数。那为什幺没有人站出来揭穿真相,指出这一切都是狗屁?为什幺他们还配合演出,附和如此欺诈的谎言?答:为了自保。负责我案件的警察是西曼菲斯警局的缉毒组干员,通常不会接办谋杀案,阿肯色州警局虽然提议支援,却被他们拒绝了。因为缉毒组似乎有不少干员涉及毒品交易、洗钱和破坏证物,正被联邦调查局调查,他们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大家将焦点放在他们身上,发现他们笨拙无能,只是假装办案。他们需要迅速结案,而拿我们三个下手最方便。就像其中一名警察跟杰森说的:「你只是个白人败类,就算我们把你杀了扔在密西西比州,也不会有人在乎。」我们是可以被牺牲的次等人类,只要将我们送进绞肉机,问题就解决了,反正我们也不可能有什幺成就。

读完供词(剧本)之后,我又被带回法庭。法官又开始长篇大论,我觉得自己就要昏倒了。忽然间,一个皮肤有毛病的大胖子从座位上跳起来,试图从走道冲过来,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他大声胡言乱语,警察将他扑倒在地,匆匆将我带离法庭。我事后得知他是其中一名男童的父亲。我真的没办法怪他。我现在也为人父亲了,如果遇到伤害我儿子的人,我可能也会像他一样。他只是需要有人怪罪,有人舒缓他的悲伤,对事实和证据毫不在乎。

我又被带回法院又髒又暗的拘留室。他们开始帮我上锁链──腰、双手、双脚和他们能想到的任何地方。我看见杰森在我前方几英尺,也受到同样的待遇,身上也穿着破旧的警察制服。杰西.米斯克利在他前面,一样上了手铐脚镣,不过穿着自己的衣服。或许这又是他们惩罚我和杰森的小把戏,因为我们没有满足他们,乖乖招供。

他们催促杰西走过一扇门,我看见门外的阳光,听见群众鼓譟,感觉就像美式足球超级盃比赛时,裁判误判了一样。接着,他们让我和杰森同时走出门外。我四周围了一圈警察,不停拖着我走,我得用跑的才跟得上。但我没穿鞋子,而且又上了脚镣,他们拖我踩过水泥地面,害我弄断两根脚趾甲,还破了皮。群众一看到我们就陷入疯狂,感觉好像全市的人都来了,所有人都在大吼大叫和丢东西,想就地处决我们。现代人如果想体会置身罗马竞技场的感觉,我想我那时的经历应该是最接近的。

我被推进车子后座,并要我低头。前座坐了两名警察,都很臃肿,留着制式的鬍鬚,看起来就像两兄弟。负责开车的那一位开始猛催油门,高速前进,让我在后座缩成一团,像胚胎一样,不停乾咳和呕吐。另一名警察回头看我,大声咒骂几句,厌恶地啐了一口:「他妈的,这下可好。」接下来他们没有再跟我说过半句话,我不晓得自己要被带到哪里。

下午稍晚,我们总算到了。目的地是一栋白色小建筑物,外头停了几辆警车,几个老人扳着脸孔拿着水管,漫不经心洗着车。我被带进建筑物里,听见警察吩咐他们清洗后座,因为我刚才呕吐弄髒了。

进了孟罗郡立监狱,他们立刻解开锁链,要我脱光衣服。我光着身子,让一名警察朝我全身喷洒跳蚤粉,四、五名警察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种场面他们早就见惯了,后来没多久连我也习以为常。除蚤之后,他们给我一条白长裤和一件白上衣要我穿上。刚才在洗车的一个老头递给我一条毛巾、一条毯子和一块幼稚园小孩午休用的那种睡垫。入狱仪式完成,我被送进其中一间牢房。接下来将近一年,那里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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